咻--噗!

好險好險沒砸臉上!

小青年最後一秒將球接住,萬分驚險,卻突然一個冷戰。

同學泥剛剛叫我什麽?

「老師,麻煩能把球踢回來麽?」

李誓因為那稱呼傻住了,但見那幾名學生神情如常,於是掂了掂手裡的球,似曾相識的感覺從掌心蔓延到腿上。

他微微笑,向那學生招手。

「好呦,接好啦--!」

小青年回想方才腦海裡長腿男人的動作,往後退了兩步,蹬著自己很久沒穿的舊半雕花鞋,將那球看成以前一小報記者的腦袋……

老子不是戀童癖去死吧混帳--!!!

幾個小男生目瞪口呆地,看著原本笑容無害、還穿著正裝的溫文青年瞬間像炸了毛似的大狗,汪汪汪氣場全開,開了個完美的大腳,射門得分。

「……好強!!」

「老斯泥好強!!」

一男生激動地跑上來,口齒不清喊道。

「老師你教哪個班的?要不來指導一下足球隊?最近齊大帥太忙,都沒空來看我們練習。」

齊大帥?

李誓一個沒忍住噴笑出來,連連擺手,「我不是老師,我只是路過來找人的。」

「咦?對不住!你看起來很像老師啊!」

「呵呵,謝謝誇獎。」

李誓尷尬地搔搔頭,忽覺有東西輕輕砸在自己腦袋上。

仰首一瞧,卻是齊亞良手裡還捏著個紙球,倚在欄杆上,似笑非笑地俯望他。

旁邊幾名女學生也正掩嘴笑著瞅他。

「學長!」

小青年被扔了也不惱,歡天喜地朝對方招手,露出潔白牙齒笑得陽光燦爛,「我踢得還不錯吧?」

齊亞良彷彿又看見了初遇時的他。

閃閃發亮的笑容溫暖得像一團春風或一束朝陽,令人情不自禁想靠近,然後深深擁抱入懷。

三年前,當兩人再度相見,對方整張臉陌生得讓他幾乎認不出那是開朗活潑到有些過動的小青年。

一夕憔悴,像朵蔫了的向日葵。

待看到報紙與新聞後,他恨不得找出那學生狠狠抽死對方。

他想捧在掌心好好呵護的,卻給別人踩在腳下踐踏,況且還是個毛頭小子。

沉穩如齊家二少爺,也禁不住動怒了。

以及不願承認的嫉妒。

那傻楞楞、愛笑愛熱鬧、總是學長前學長後的小青年,原來眼中不只學長一人。

齊家有的是耳目,他立時釐清來龍去脈。

那男學生,似乎與時尚界頗負盛名的英爵精品公司有關,追本溯源,才知道是公司一名霍姓經理的繼子,新聞爆發以後就給送到外國避風頭了,經理本人也給迅速撤換,跟著逃得無影無蹤。

齊亞良與家裡關係算不上好,能動用資源與權限不多,無法在境外繼續追查,但要將李誓本人扶起來綽綽有餘。

他注視正大喊「學長學長我這就上去你等等我哈」的李誓,無表情的臉微妙地浮現笑容,陷入回憶。

當時他站在那破公寓前按了好久門鈴,最後莫可奈何準備要大吼自己名字時,才見李誓畏畏縮縮開門,微微探出半張瘦削、可憐兮兮的臉蛋。

然後在端詳自己半晌後,無神雙眸微微析出光彩,但仍隱含疑懼。

見到那副神情,齊亞良不再多想。

即便只能一輩子當這小青年的學長,他也願意苦中作樂。

「我好久沒踢了,剛才那球嚇了我一大跳,你都看見啦?」

「……」

「學長?你怎麼啦?」

「……」

「……齊大帥?」

「……」

「……亞良?」

齊亞良微微一笑,將手中紙球扔到眼前蹦來蹦去的腦袋上,瞬間令李誓看傻了。

男神笑了?

確定那是個笑,不是曇花開了吧?

雖然沒有小梨窩,但也傾國傾城的好滋味啊!

「叫誰大帥呢,李二等兵?」

李誓回過神,也有點丟臉,居然看個男人笑看傻了。

「我聽下面那些學生就這麽喊你。」

大帥輕描淡寫瞟了二等兵一眼。

「你就是罪魁禍首。」

李誓張嘴。

「你在我考卷上畫了笑臉小花之後,他們就敢當面這麽叫了。」

李誓一窘,該剁手!齊亞良高冷男神的形象就這麽毀在他手裡。

「對、對不起,我沒想到他們這麽有膽量……」

「不妨事,總比叫齊小花好。」

「噗--」

見李誓笑得東倒西歪,齊亞良忽伸手過去,在他剃得薄薄的後頭頸不輕不重地撩了一下。

李誓瞪眼嘶了一聲,身子像觸電似一顫,摀著頸子向後跳個老遠,滿臉驚悚:「學長你別……有人在看!」

女學生早給打發乾淨。

齊亞良仍是似笑非笑,盯著對方開始漫起紅暈的耳朵與頸項,淡淡道:「頭髮,很好看。」

李誓臉脹紅起來,又害臊又高興:「真的麽?我就心血來潮,加上頭髮也長了,老不剪怪埋汰的。」

「像以前一樣,很好看。」

聞言,小青年略略垂眸,方才那些激動熱情彷彿給水澆熄,又重回那個有些小心翼翼的乖巧大學生。

齊亞良平靜地凝視他。

除了那副平光眼鏡,身上的藍襯衫、休閒褲與雕花鞋,都是他熟悉的舊穿著,李誓平時穿著都很休閒,正裝也就這麽一百零一套,只是衣帶漸寬,人已比兩年前清瘦許多,以前燦爛兮兮的,如今倒顯得有些文氣。

「李誓,今天怎麽突然想出門了?」

青年緩緩抬頭與對方四目相望,眼鏡後的清澈雙眸寧靜而堅定。

已經下定決心。

「學長,昨天,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必須要重新開始。」

李誓份外認真,補充道,「和你一起。」

最後兩人仍沒有上餐廳吃飯,李誓在最後一刻打電話取消預約。

「餐廳做的,沒有你那味道。」

齊亞良如是說,將小摺扛進後車箱,將脹紅臉呆在原地的李誓扔進RX,就開往大賣場買菜。

「奶油煎帆立貝。」

「帆……立……貝。」

「鮭魚沙拉。」

「鮭魚沙……拉……」

「紅豆……

「等等學長我還沒寫完……」

「用腦子記就行。」

「學長,你是在繞圈子說我沒腦子麽?」

「沒有,我是說我可以替你記。」

「你別小瞧我,教師檢定我每科可都是九十分起跳!」

「誰不是

男神困惑的模樣彷彿在問「這有什麽特別的麽?」

「……」行,你高材生,你小看人夠資格。

李誓看了窗外一會兒,忽輕輕笑了一聲,「學長。」

「嗯?」

「你還記得你媽當時在客廳說了什麽麽?」

齊亞良不語,畫面歷歷在目。

當時他剛下班,見門口停了輛賓利,立刻警覺不對。

一進門,果見李誓圍裙還來不及脫,背著手尷尬地站在沙發旁,誠惶誠恐像個男僕。

當時齊母抱胸翹腿坐在沙發上,面前一杯熱騰騰甜茶,一個眼刀就橫過來。

「齊亞良,這家政夫不錯啊,家裡整理得挺乾淨。」

「……他不是家政夫。」

「不是?不過李先生剛剛自己說了他的確是,而你這老闆也挺大方,供吃供住是吧?」

「……我們是朋友。」

「朋友?能為你做到這份上的朋友,說實在令人感動,但媽奉勸你一句,既然為人師表,要交,也要交個乾淨點的朋友。」

齊亞良神情完全冷卻下來。

他走到玄關,將門打開。

「請吧。」

齊母倏地起身,妝容失色。

「齊亞良!為了這隻男狐狸,你要趕你親媽走?」

「不是妳走,」齊亞良搖搖頭,上前拽住李誓臂膀,「我們走。」

「齊亞良!別以為你爸不管,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退回來那些照片,我還沒找你算帳!你知道上次徐小姐她媽和我嘮叨多久麽?」

「媽,」齊亞良腳步一頓,慢慢回身,冷靜問道,「這房子,乾淨吧?」

齊母一怔,看著兒子上前端起桌上那杯茶。

「這茶,是他自己熬的。」指指呆若木雞的小青年。

齊亞良放下瓷杯,又拉拉自己筆挺的襯衫。

「這衣服,是他燙的。」

他打開公事包,從裡邊翻出一疊考卷。

「這考卷,是他幫我批閱的。」

齊母抿起精緻的紅唇。

「妳想替我找相親對象,無非是想替我尋覓一位賢內助。這點,我很感激,但問題是,我已經有了,不需要再一個,即便是個帶把的,也無所謂。」

事後,李誓摀著臉弱弱問道:「你媽不是名媛麽?」

「名媛也有失控的一天。」

「是麽?那、那挺好的,要不我看名媛都挺壓抑的。」

「……抱歉,我沒及時攔住她。她要打的,應該是我。」

「沒事沒事!難怪你媽生氣,我本來就不應該賴在你這……」

「……」

「學長?學長你去哪兒?還沒吃飯呢……學長你、你怎麽啦?」

李誓轉頭,凝視身畔這個當時驀然臉色陰沉、起身甩門離開的男人。

男人現在已將車停在賣場地下室,緩緩側首,對上小青年微笑的面龐。

「學長,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

「我當時,還有昨天,不應該對你說那些話。」

齊亞良垂眸凝視李誓因緊張而微微顫動的眼睫,再往下,可隱約看見深藍衣領下細緻的鎖骨。

「你因為我,和你媽起了衝突,我心裡很是過意不去,可後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卻又覺得,你為我說那些話,我應該感到高興的。」

李誓說著,尷尬地摸摸鼻頭,將滑下來的眼鏡頂回鼻梁。

以前沒有的小動作,從他開始戴平光眼鏡起才養成,偶爾做起來更像個大學生,年輕靦腆,還有些愣頭愣腦。

「為什麽覺得高興?」

齊亞良輕聲問,內心隱隱躁動起來,面上卻波瀾不驚。

「因為很少人這樣在乎過我,尤其像學長你這麽十全十美的人……可我還這麽和你說話,似乎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很少人在乎你……那些人,也包括霍霆麽?」

提到「霍霆」兩字,齊亞良本預期眼前的小青年又會變了顏色。

出乎意料,李誓只是若無其事地聳聳肩。

「霍霆是一個學生,」他淡淡道,「我有很多學生,他們教會我很多事情,畢業後就遠走高飛,不會再回來,我也不能夠再給他們什麽了。所以,霍霆也是一樣的。那個時候,我的確是沒用什麽腦子,也嘗到苦果了,是學長你拉我一把的。我想了想,雖然嘴上一直說想給你回報,但我這樣蹭吃蹭喝蹭住,連你的內褲都洗得挺賣力,也許,不單單只是懷著感激的心情而已……」

李誓深深望進齊亞良星辰般的雙眸,「學長,我會盡全力放下。那麽,你還願意,接受這樣的我麽?」

齊亞良不語。

他緩緩傾身,將答覆封在李誓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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